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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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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{{ 第五十四 回}}{ 第五十四 回 }}

\chapter{史 太 君破 陈腐 旧 套 \hspace{.5em} 王 熙 凤效 戏 彩斑 衣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kaishu 首 回 楔子 内 云 “ 古今 小说 千 部 共 成 一 套 ” 云云 ， 犹 未 泄真 。 今借 老太君 一 写 ， 是 劝 后来 胸中 无 机轴 之 诸 君子 不可 动笔 作书 。

凤姐 乃 太 君 之 要 紧陪堂 ， 今题 “ 斑衣戏彩 ” 是 作者 酬 我 阿凤之劳 ， 特 贬贾 珍琏辈 之 无能 耳 。 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积德 于今 到 子孙 ， 都 中旺族 首吾门 。 可怜 立业 英雄辈 ， 遗脉 谁 知祖父恩 。 }

却说 贾 珍贾 琏暗 暗 预备 下 大 簸箩 的 钱 ， 听见 贾母 说 “ 赏 ” ， 他们 也 忙命 小厮们 快 撒 钱 。 只 听 满 台 钱 响 ， 贾母 大悦 。

二 人 遂 起身 ， 小厮们 忙 将 一 把 新暖 银壶 捧 在 贾琏手 内 ， 随 了 贾 珍趋 至 里面 。 贾 珍先 至 李婶席 上 ， 躬 身取 下杯 来 ， 回身 ， 贾琏 忙斟 了 一 盏 ； 然后 便 至 薛姨妈 席 上 ， 也 斟 了 。 二 人 忙 起 身笑 说 ： “ 二 位 爷请 坐 着 罢了 ， 何必 多 礼 。 ” 于是 除邢 王二 夫人 ， 满席 都 离 了 席 ， 俱 垂手旁侍 。 贾珍 等 至 贾母榻 前 ， 因 榻矮 ， 二 人 便 屈膝 跪 了 。 贾珍 在 先捧杯 ， 贾琏 在 后 捧壶 。 虽 止 二 人 奉酒 ， 那 贾 环弟 兄 等 ， 却 也 是 排班 按序 ， 一 溜 随着 他 二 人 进来 ， 见 他 二 人 跪下 ， 也 都 一 溜 跪下 。 宝玉 也 忙 跪下 了 。 史湘 云悄 推 他 笑 道 ： “ 你 这 会 又 帮 着 跪下 作 什么 ？ 有 这样 ， 你 也 去 斟 一 巡 酒 岂 不 好 ？ ” 宝玉悄 笑 道 ： “ 再 等 一会子 再 斟去 。 ” 说 着 ， 等 他 二 人 斟完 起来 ， 方 起来 。 又 与 邢 夫人 王夫人 斟 过来 。 贾 珍笑 道 ： “ 妹妹们 怎么样 呢 ？ ” 贾母 等 都 说 ： “ 你们 去 罢 ， 他们 倒 便宜 些 。 ” 说 了 ， 贾珍 等 方 退出 。

当下 天 未 二 鼓 ， 戏 演 的 是 《 八义 》 中 《 观灯 》 八 出 。 正在 热闹 之际 ， 宝玉 因 下席 往外 走 。 贾 母因 说 ： “ 你 往 那里 去 ！ 外头 爆竹 利害 ， 仔细 天上 吊下 火纸 来 烧 了 。 ” 宝玉 回 说 ： “ 不 往 远去 ， 只 出去 就 来 。 ” 贾 母命 婆子们 好生 跟着 。 于是 宝玉 出来 ， 只有 麝月 秋纹 并 几 个 小丫头 随着 。

贾母因 说 ： “ 袭 人 怎么 不见 ？ 他 如今 也 有些 拿 大 了 ， 单支 使 小女 孩子 出来 。 ” 王夫人 忙 起 身笑 回道 ： “ 他妈 前日 没 了 ， 因 有 热孝 ， 不便 前头 来 。 ” 贾 母听 了 点头 ， 又 笑 道 ： “ 跟 主子 却 讲 不 起 这 孝 与 不孝 。 若是 他 还 跟 我 ， 难道 这 会子 也 不 在 这里 不成 ？ 皆 因 我们 太 宽 了 ， 有人 使 ， 不 查 这些 ， 竟 成 了 例 了 。 ” 凤姐儿 忙 过来 笑 回道 ： “ 今儿 晚上 他 便 没 孝 ， 那 园子 里 也 须 得 他 看 着 ， 灯烛 花炮 最 是 耽险 的 。 这里 一唱戏 ， 园子 里 的 人 谁 不 偷 来 瞧瞧 。 他 还 细心 ， 各处 照看 照看 。 况且 这 一 散 后 宝兄弟 回去 睡觉 ， 各色 都 是 齐全 的 。 若 他 再 来 了 ， 众人 又 不经心 ， 散 了 回去 ， 铺盖 也 是 冷 的 ， 茶水 也 不 齐备 ， 各色 都 不 便宜 ， 所以 我 叫 他 不用 来 ， 只 看 屋子 。 散 了 又 齐备 ， 我们 这里 也 不 耽心 ， 又 可以 全 他 的 礼 ， 岂 不 三处 有益 。 老祖宗 要 叫 他 ， 我 叫 他 来 就是了 。 ”

贾 母听 了 这话 ， 忙 说 ： “ 你 这话 很 是 ， 比 我 想 的 周到 ， 快别 叫 他 了 。 但 只 他妈 几时 没 了 ， 我 怎么 不 知道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前儿 袭 人 去 亲自 回 老太太 的 ， 怎么 倒 忘 了 。 ” 贾母 想 了 一 想 笑 说 ： “ 想 起来 了 。 我 的 记性 竟 平常 了 。 ” 众人 都 笑 说 ： “ 老太太 那里 记得 这些 事 。 ” 贾母 因 又 叹 道 ： “ 我 想 着 ， 他 从小 儿伏 侍 了 我 一 场 ， 又 伏侍 了 云儿 一 场 ， 末后 给 了 一个 魔王 宝玉 ， 亏 他 魔 了 这几年 。 他 又 不是 咱们 家 的 根生土长 的 奴才 ， 没 受 过 咱们 什么 大 恩典 。 他妈 没 了 ， 我 想 着 要 给 他 几 两 银子 发送 ， 也 就 忘 了 。 ” 凤姐 儿道 ： “ 前儿 太太 赏 了 他 四十 两 银子 ， 也 就是了 。 ”

贾母 听说 ， 点头 道 ： “ 这 还 罢了 。 正好 鸳鸯 的 娘前儿 也 死 了 ， 我 想 他 老子娘 都 在 南边 ， 我 也 没 叫 他家 去 走走 守孝 ， 如今 叫 他 两 个 一 处 作伴儿 去 。 ” 又 命 婆子 将 些 果子 、 菜馔 、 点心 之类 与 他 两 个 吃 去 。 琥珀 笑 说 ： “ 还 等 这 会子 呢 ， 他 早就 去 了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又 吃 酒 看戏 。

且 说 宝玉 一径 来至园 中 ， 众 婆子 见 他 回房 ， 便 不 跟 去 ， 只 坐 在 园门 里 茶房 里 烤火 ， 和 管 茶 的 女人 偷空 饮酒 斗牌 。 宝玉 至院 中 ， 虽 是 灯光 灿烂 ， 却 无人声 。 麝月 道 ： “ 他们 都 睡 了 不成 ？ 咱们 悄悄 的 进去 唬 他们 一 跳 。 ” 于是 大家 蹑足潜踪 的 进 了 镜壁 一 看 ， 只见 袭 人和 一 人 二 人 对面 都 歪 在 地 炕 上 ， 那 一头 有 两三 个 老 嬷嬷 打盹 。

宝玉 只 当 他 两 个 睡着 了 ， 才 要 进去 ， 忽 听 鸳 鸯叹 了 一 声 ， 说道 ： “ 可知 天下 事 难 定 。 论理 你 单身 在 这里 ， 父母 在 外头 ， 每年 他们 东 去 西来 ， 没 个 定准 ， 想来 你 是 不 能 送终 的 了 ， 偏生 今年 就 死 在 这里 ， 你 倒 出去 送 了 终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正是 。 我 也 想 不 到 能够 看 父母 回首 。 太太 又 赏 了 四十 两 银子 ， 这 倒 也 算 养 我 一 场 ， 我 也 不 敢 妄想 了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忙 转身 悄 向 麝月 等 道 ： “ 谁知 他 也 来 了 。 我 这 一 进去 ， 他 又 赌气 走 了 ， 不如 咱们 回去 罢 ， 让 他 两 个 清清 静静 的 说 一 回 。 袭 人 正 一个 闷 着 ， 他 幸而 来 的 好 。 ” 说 着 ， 仍 悄悄 的 出来 。

宝玉 便 走过 山石 之后 去 站 着 撩衣 ， 麝月 秋纹 皆 站住 背 过 脸 去 ， 口内 笑 说 ： “ 蹲 下 再 解 小衣 ， 仔细 风 吹 了 肚子 。 ” 后面 两 个 小丫头 子知 是 小解 ， 忙 先 出去 茶房 预备 去 了 。 这里 宝玉 刚 转 过来 ， 只见 两 个 媳妇子 迎面 来 了 ， 问 是 谁 ， 秋纹 道 ： “ 宝玉 在 这里 ， 你 大呼小叫 ， 仔细 唬 着 罢 。 ” 那 媳妇 们 忙 笑 道 ： “ 我们 不 知道 ， 大节 下来 惹祸 了 。 姑娘们 可 连日 辛苦 了 。 ” 说 着 ， 已 到 了 跟前 。

麝月 等 问 ： “ 手里 拿 的 是 什么 ？ ” 媳妇 们 道 ： “ 是 老太太 赏金 、 花 二 位 姑娘 吃 的 。 ” 秋纹 笑 道 ： “ 外头 唱 的 是 《 八义 》 ， 没 唱 《 混元盒 》 ， 那里 又 跑出 ‘ 金花娘娘 ’ 来 了 。 ” 宝玉 笑命 ： “ 揭 起来 我 瞧瞧 。 ” 秋纹 麝月 忙 上去 将 两 个 盒子 揭开 。 两 个 媳妇 忙 蹲 下 身子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细腻 之极 ！ 一 部 大观园 之 文 皆 若 食 肥蟹 ， 至此 一 句 ， 则 又 三月 于 镇江 江 上 啖 出网 之 鲜鲥 矣 。 } 宝玉 看 了 两 盒 内 都 是 席 上 所有 的 上等 果品 菜馔 ， 点 了 一点 头 ， 迈步 就 走 。 麝月 二 人 忙 胡乱 掷 了 盒盖 ， 跟 上来 。 宝玉 笑 道 ： “ 这 两 个 女人 倒 和气 ， 会 说话 ， 他们 天天 乏 了 ， 倒 说 你们 连日辛苦 ， 倒 不是 那 矜功自伐 的 。 ” 麝月 道 ： “ 这 好的 也 很 好 ， 那 不知 礼 的 也 太 不 知礼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你们 是 明白人 ， 耽待 他们 是 粗笨 可怜 的 人 就 完了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来 至 园门 。

那 几 个 婆子 虽 吃 酒 斗牌 ， 却 不住 出来 打探 ， 见 宝玉 来 了 ， 也 都 跟 上 了 。 来 至 花厅 后廊 上 ， 只见 那 两 个 小丫头 一个 捧 着 小 沐盆 ， 一个 搭 着 手巾 ， 又 拿 着 沤子 壶 在 那里 久等 。 秋纹 先 忙 伸手 向 盆 内试 了 一 试 ， 说道 ： “ 你 越 大 越 粗心 了 ， 那里 弄 的 这 冷水 。 ” 小丫头 笑 道 ： “ 姑娘 瞧瞧 这个 天 ， 我 怕 水 冷 ， 巴巴 的 倒 的 是 滚水 ， 这 还 冷 了 。 ”

正 说 着 ， 可 巧见 一个 老婆子 提 着 一 壶 滚水 走来 。 小丫头 便 说 ： “ 好 奶奶 ， 过来 给 我 倒 上 些 。 ” 那 婆子 道 ： “ 哥哥儿 ， 这是 老太太 泡茶 的 ， 劝 你 走 了 舀 去 罢 ， 那里 就 走 大 了 脚 。 ” 秋纹 道 ： “ 凭 你 是 谁 的 ， 你 不 给 ？ 我 管 把 老太太 茶 吊子 倒 了 洗手 。 ” 那 婆子 回头 见 是 秋纹 ， 忙 提起 壶来 就 倒 。 秋纹 道 ： “ 够 了 。 你 这么 大 年纪 也 没 个 见识 ， 谁 不知 是 老太太 的 水 ！ 要不 着 的 人 就 敢 要 了 。 ” 婆子 笑 道 ： “ 我 眼花 了 ， 没 认出 这 姑娘 来 。 ” 宝玉 洗 了 手 ， 那 小丫 头子 拿 小壶 倒 了 些 沤子 在 他 手 内 ， 宝玉 沤 了 。 秋纹 麝月 也 趁 热水 洗 了 一 回 ， 沤 了 ， 跟进 宝玉 来 。

宝玉 便 要 了 一 壶 暖 酒 ， 也 从 李婶薛 姨妈 斟起 ， 二 人 也 让 坐 。 贾 母便 说 ： “ 他 小 ， 让 他 斟去 ， 大家 倒 要 干 过 这 杯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自己 干 了 。 邢 王 二 夫人 也 忙 干 了 ， 让 他 二 人 。 薛 李 也 只得 干 了 。 贾 母 又 命宝 玉道 ： “ 连 你 姐姐 妹妹 一齐 斟 上 ， 不许 乱斟 ， 都 要 叫 他 干 了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答应 着 ， 一一 按 次斟 了 。

至 黛玉 前 ， 偏 他 不 饮 ， 拿 起 杯 来 ， 放 在 宝 玉唇 上边 ， 宝玉 一气饮干 。 黛 玉笑 说 ： “ 多谢 。 ” 宝玉 替 他 斟上 一 杯 。 凤姐儿 便 笑 道 ： “ 宝玉 ， 别 喝 冷酒 ， 仔细 手颤 ， 明儿 写 不得 字 ， 拉 不得 弓 。 ” 宝玉 忙 道 ： “ 没有 吃 冷酒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我 知道 没有 ， 不过 白嘱咐 你 。 ” 然后 宝玉 将 里面 斟完 ， 只 除 贾蓉 之 妻 是 丫头 们 斟 的 。 复出 至 廊上 ， 又 与 贾珍 等 斟 了 。 坐 了 一 回 ， 方 进来 仍 归 旧 坐 。

一时 上汤 后 ， 又 接献 元宵 来 。 贾母 便命 将 戏暂 歇歇 ： “ 小孩子们 可怜 见 的 ， 也 给 他们 些 滚汤 滚菜 的 吃 了 再 唱 。 ” 又 命 将 各色 果子 元宵 等 物 拿 些 与 他们 吃 去 。

一时 歇 了 戏 ， 便 有 婆子 带 了 两 个 门下 常 走 的 女 先儿 进来 ， 放 两 张 杌子 在 那 一边命 他 坐 了 ， 将 弦子 琵琶 递 过去 。 贾 母便 问 李 薛 听 何书 ， 他 二 人 都 回 说 ： “ 不拘 什么 都 好 。 ” 贾 母便 问 ： “ 近来 可 有 添 些 什么 新书 ？ ” 那 两 个 女先 儿回 说道 ： “ 倒 有 一 段 新书 ， 是 残唐 五代 的 故事 。 ” 贾 母问 是 何名 ， 女先 儿道 ： “ 叫做 《 凤求鸾 》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这 一个 名字 倒好 ， 不知 因 什么 起 的 ， 先 大概 说说 原故 ， 若 好 再说 。 ” 女 先儿 道 ： “ 这 书 上 乃 说 残唐 之 时 ， 有 一 位 乡绅 ， 本 是 金陵人氏 ， 名唤 王忠 ， 曾 做 过 两 朝 宰辅 ， 如今 告老还家 ， 膝下 只有 一 位 公子 ， 名唤 王熙凤 。 ”

众人 听 了 ， 笑 将 起来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这 重 了 我们 凤丫头 了 。 ” 媳妇 忙 上去 推 他 ， “ 这是 二 奶奶 的 名字 ， 少 混 说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你 说 ， 你 说 。 ” 女 先生 忙 笑 着 站 起来 ， 说 ： “ 我们 该死 了 ， 不知 是 奶奶 的 讳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怕 什么 ， 你们 只管 说 罢 ， 重名 重 姓 的 多 呢 。 ”

女 先生 又 说道 ： “ 这 年 王 老爷 打发 了 王公子 上 京 赶考 ， 那 日 遇见 大雨 ， 进到 一个 庄上 避雨 。 谁知 这 庄 上 也 有 个 乡绅 ， 姓 李 ， 与 王 老爷 是 世交 ， 便 留下 这 公子 住 在 书房 里 。 这 李 乡绅 膝下无儿 ， 只有 一 位 千金小姐 。 这 小姐 芳名 叫作 雏鸾 ， 琴棋书画 ， 无所不通 。 ” 贾 母忙 道 ： “ 怪道 叫作 《 凤求鸾 》 。 不用说 ， 我 猜 着 了 ， 自然 是 这 王 熙凤 要求 这 雏鸾 小姐 为 妻 。 ” 女先儿 笑 道 ： “ 老祖宗 原来 听 过 这 一 回书 。 ” 众人 都 道 ： “ 老太太 什么 没 听 过 ！ 便 没 听 过 ， 也 猜 着 了 。 ”

贾 母笑 道 ： “ 这些 书 都 是 一个 套子 ， 左 不过 是 些 佳人 才子 ， 最 没 趣儿 。 把 人家 女儿 说 的 那样 坏 ， 还 说 是 佳人 ， 编 的 连影儿 也 没有 了 。 开口 都 是 书香门第 ， 父亲 不是 尚书 就是 宰相 ， 生 一个 小姐 必 是 爱如珍宝 。 这 小姐 必 是 通文 知礼 ， 无所不晓 ， 竟是 个 绝代佳人 。 只 一见 了 一个 清俊 的 男人 ， 不管 是 亲 是 友 ， 便 想起 终身 大事 来 ， 父母 也 忘 了 ， 书礼 也 忘 了 ， 鬼 不成 鬼 ， 贼 不成 贼 ， 那 一点儿 是 佳人 ？ 便 是 满腹文章 ， 做出 这些 事 来 ， 也 算 不得 是 佳人 了 。 比如 男人 满腹文章 去 作贼 ， 难道 那 王法 就 说 他 是 才子 ， 就 不 入 贼情 一 案 不成 ？ 可知 那 编书 的 是 自己 塞 了 自己 的 嘴 。 再者 ， 既 说 是 世宦 书香 大家 小姐 都 知礼 读书 ， 连 夫人 都 知书识礼 ， 便 是 告老还家 ， 自然 这样 大家 人口 不少 ， 奶母 丫鬟 伏侍 小姐 的 人 也 不少 ， 怎么 这些 书 上 ， 凡 有 这样 的 事 ， 就 只 小姐 和 紧跟 的 一个 丫鬟 ？ 你们 白 想想 ， 那些 人 都 是 管 什么的 ， 可是 前言不答后语 ？ ”

众人 听 了 ， 都 笑 说 ： “ 老太太 这 一 说 ， 是 谎 都 批 出来 了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这 有 个 原故 ： 编 这样 书 的 ， 有 一等 妒 人家 富贵 ， 或 有 求 不 遂 心 ， 所以 编 出来 污秽 人家 。 再 一等 ， 他 自己 看 了 这些 书 看魔 了 ， 他 也 想 一个 佳人 ， 所以 编 了 出来 取乐 。 何尝 他 知道 那 世宦 读书家 的 道理 ！ 别 说 他 那 书 上 那些 世宦 书礼 大家 ， 如今 眼下 真的 ， 拿 我们 这 中等 人家 说起 ， 也 没有 这样 的 事 ， 别 说 是 那些 大家子 。 可知 是 诌掉 了 下巴 的话 。 所以 我们 从 不许 说 这些 书 ， 丫头们 也 不 懂 这些 话 。 这几年 我 老 了 ， 他们 姊妹们 住 的 远 ， 我 偶然 闷 了 ， 说 几 句 听听 ， 他们 一来 ， 就 忙 歇 了 。 ” 李 薛 二 人 都 笑 说 ： “ 这 正是 大家 的 规矩 ， 连 我们 家 也 没 这些 杂话 给 孩子们 听见 。 ”

凤姐儿 走 上来 斟酒 ， 笑 道 ： “ 罢 ， 罢 ， 酒冷 了 ， 老祖宗 喝 一 口 润润 嗓子 再 掰谎 。 这 一 回 就 叫作 《 掰谎记 》 ， 就 出 在 本 朝 本地 本年 本月 本 日本 时 ， 老祖宗 一 张口 难说 两 家 话 ， 花开两朵 ， 各表一枝 ， 是 真是 谎且 不 表 ， 再 整 那 观 灯 看戏 的 人 。 老祖宗 且 让 这 二 位 亲戚 吃 一 杯 酒 看 两 出 戏 之后 ， 再 从 昨朝 话言 掰起 如何 ？ ” 他 一面 斟酒 ， 一面 笑 说 ， 未曾 说 完 ， 众人 俱 已 笑倒 。 两 个 女先儿 也 笑 个 不住 ， 都 说 ： “ 奶奶 好 刚口 。 奶奶 要 一 说书 ， 真 连 我们 吃饭 的 地方 也 没 了 。 ” 薛姨妈 笑 道 ： “ 你 少 兴头 些 ， 外头 有人 ， 比 不得 往常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外头 的 只有 一 位 珍 大爷 。 我们 还是 论 哥哥 妹妹 ， 从 小儿 一 处 淘气 了 这么 大 。 这几年 因 做 了 亲 ， 我 如今 立 了 多少 规矩 了 。 便 不是 从 小儿 的 兄妹 ， 便 以 伯叔论 ， 那 《 二十四 孝 》 上 ‘ 斑衣戏彩 ’ ， 他们 不 能 来 ‘ 戏彩 ’ 引 老祖宗 笑 一 笑 ， 我 这里 好容易 引 的 老祖宗 笑 了 一 笑 ， 多 吃 了 一点儿 东西 ， 大家 喜欢 ， 都 该 谢 我 才 是 ， 难道 反 笑话 我 不成 ？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可是 这 两 日 我 竟 没有 痛痛 的 笑 一 场 ， 倒是 亏 他 ， 才 一路笑 的 我 心里 痛快 了 些 ， 我 再 吃 一 钟 酒 。 ” 吃 着 酒 ， 又 命 宝玉 ： “ 也 敬 你 姐姐 一 杯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不用 他 敬 ， 我 讨 老祖宗 的 寿罢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将 贾母 的 杯 拿 起来 ， 将 半 杯 剩酒 吃 了 ， 将 杯递 与 丫鬟 ， 另 将 温水 浸 的 杯换 了 一个 上来 。 于是 各 席 上 的 杯 都 撤去 ， 另 将 温水 浸 着 待换 的 杯斟 了 新酒 上来 ， 然后 归坐 。

女 先儿 回 说 ： “ 老祖宗 不 听 这 书 ， 或者 弹 一 套 曲子 听听 罢 。 ” 贾 母便 说道 ： “ 你们 两 个 对 一 套 《 将军令 》 罢 。 ” 二 人 听说 ， 忙 和 弦按 调拨 弄 起来 。 贾母 因 问 ： “ 天 有 几 更 了 。 ” 众 婆子 忙回 ： “ 三更 了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怪道 寒 浸浸 的 起来 。 ” 早 有 众丫鬟 拿 了 添换 的 衣裳 送 来 。 王夫人 起 身笑 说道 ： “ 老太太 不如 挪进 暖阁 里 地 炕 上 倒 也 罢了 。 这 二 位 亲戚 也 不是 外人 ， 我们 陪 着 就是了 。 ” 贾母 听说 ， 笑 道 ： “ 既 这样 说 ， 不如 大家 都 挪 进去 ， 岂 不 暖和 ？ ” 王夫人 道 ： “ 恐里 间 坐 不 下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我 有 道理 。 如今 也 不用 这些 桌子 ， 只用 两三 张 并 起来 ， 大家 坐 在 一 处 挤 着 ， 又 亲香 ， 又 暖和 。 ” 众人 都 道 ： “ 这才 有趣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起 了 席 。 众媳妇 忙 撤去 残席 ， 里面 直顺 并 了 三 张 大桌 ， 另 又 添换 了 果馔 摆好 。 贾 母便 说 ： “ 这 都 不要 拘礼 ， 只 听 我 分派 你们 就 坐 才 好 。 ” 说 着 便 让 薛 李 正面 上 坐 ， 自己 西向 坐 了 ， 叫 宝琴 、 黛玉 、 湘云 三 人 皆 紧 依 左右 坐下 ， 向 宝玉 说 ： “ 你 挨着 你 太太 。 ” 于是 邢 夫人 王夫人 之中 夹 着 宝玉 ， 宝钗 等 姊妹 在 西边 ， 挨次 下去 便 是 娄氏 带 着 贾菌 ， 尤氏 李 纨夹 着 贾兰 ， 下面 横头 便 是 贾蓉 之 妻 。 贾 母便 说 ： “ 珍哥儿 带 着 你 兄弟们 去 罢 ， 我 也 就 睡 了 。 ”

贾珍 等 忙 答应 ， 又 都 进来 。 贾 母道 ： “ 快 去 罢 ！ 不用 进来 ， 才 坐 好 了 ， 又 都 起来 。 你 快 歇 着 ， 明日 还有 大事 呢 。 ” 贾 珍忙 答应 了 ， 又 笑 说 ： “ 留下 蓉儿 斟酒 才 是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正是 忘 了 他 。 ” 贾珍 答应 了 一个 “ 是 ” ， 便 转身 带领 贾琏 等 出来 。 二 人 自 是 欢喜 ， 便 命人 将 贾 琮贾 璜 各自 送 回家 去 ， 便 邀 了 贾琏 去 追欢买笑 ， 不在话下 。

这里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我 正 想 着 虽然 这些 人 取乐 ， 竟 没 一对 双全 的 ， 就 忘 了 蓉儿 。 这 可 全 了 ， 蓉儿 就 合 你 媳妇 坐 在 一 处 ， 倒 也 团圆 了 。 ” 因 有 媳妇 回说 开戏 ， 贾母 笑 道 ： “ 我们 娘儿们 正 说 的 兴头 ， 又 要 吵 起来 。 况且 那 孩子 们 熬夜 怪 冷 的 ， 也罢 ， 叫 他们 且 歇歇 ， 把 咱们 的 女 孩子 们 叫 了 来 ， 就 在 这 台上 唱 两 出 给 他们 瞧瞧 。 ” 媳妇 听 了 ， 答应 了 出来 ， 忙 的 一面 着 人 往 大观园 去 传人 ， 一面 二门口 去 传 小厮们 伺候 。 小厮们 忙 至 戏房 将 班 中 所有 的 大人 一概 带 出 ， 只 留下 小孩子们 。

一时 ， 梨香院 的 教习 带 了 文官 等 十二 个人 ， 从 游廊 角门 出来 。 婆子们 抱 着 几 个 软包 ， 因 不及 抬箱 ， 估料 着 贾 母爱 听 的 三五 出 戏 的 彩衣 包 了 来 。 婆子们 带 了 文官 等 进去 见 过 ， 只 垂手 站 着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大 正月 里 ， 你 师父 也 不 放 你们 出来 逛逛 。 你 等 唱 什么 ？ 刚才 八出 《 八义 》 闹 得 我 头疼 ， 咱们 清淡 些 好 。 你 瞧瞧 ， 薛姨 太太 这 李 亲家 太太 都 是 有 戏 的 人家 ， 不知 听 过 多少 好戏 的 。 这些 姑娘们 都 比 咱们 家 姑娘 见 过 好戏 ， 听 过 好 曲子 。 如今 这 小 戏子 又 是 那 有 名玩 戏家 的 班子 ， 虽 是 小孩子们 ， 却 比 大班 还 强 。 咱们 好 歹别 落 了 褒贬 ， 少不得 弄 个 新 样儿 的 。 叫 芳官 唱 一 出 《 寻梦 》 ， 只 提琴 至管 箫合 ， 笙笛 一概 不用 。 \footnote{ 此 句 疑 有 错夺 。 有 人断 为 “ 只提琴 ， 至管 箫合 笙笛 一概 不用 。 ” 语气 更 顺畅 ， 但 与 后文 薛姨妈 说 的 “ 从没 见 用 箫管 的 ” 矛盾 。 暂 保留 目前 的 标点 。 } ” 文官 笑 道 ： “ 这 也 是的 ， 我们 的 戏 自然 不 能 入姨 太太 和 亲家 太太 姑娘 们 的 眼 ， 不过 听 我们 一个 发脱口齿 ， 再 听 一个 喉咙 罢了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正是 这话 了 。 ” 李婶薛 姨妈 喜 的 都 笑 道 ： “ 好 个 灵透 孩子 ， 他 也 跟着 老太太 打趣 我们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我们 这 原 是 随便 的 顽意儿 ， 又 不 出去 做 买卖 ， 所以 竟 不大 合时 。 ” 说 着 又 道 ： “ 叫 葵官 唱 一 出 《 惠明 下 书 》 ， 也 不用 抹脸 。 只用 这 两 出 叫 他们 听 个 疏异 罢了 。 若 省 一点力 ， 我 可不 依 。 ”

文官 等 听 了 出来 ， 忙 去 扮演 上台 ， 先 是 《 寻梦 》 ， 次 是 《 下书 》 。 众人 都 鸦雀无闻 ， 薛姨妈 因 笑 道 ： “ 实在 亏 他 ， 戏 也 看 过 几百 班 ， 从没 见 用 箫管 的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也 有 ， 只是 像 方才 《 西楼·楚江晴 》 一 支 ， 多 有 小生 吹箫 和 的 。 这 大套 的 实在 少 ， 这 也 在 主人 讲究 不 讲究 罢了 。 这 算 什么 出奇 ？ ” 指 湘云 道 ： “ 我 像 他 这么 大 的 时节 ， 他 爷爷 有 一 班 小戏 ， 偏 有 一个 弹琴 的 凑 了 来 ， 即 如 《 西厢记 》 的 《 听琴 》 ， 《 玉簪记 》 的 《 琴 挑 》 ， 《 续琵琶 》 的 《 胡笳 十八 拍 》 ， 竟 成 了 真的 了 ， 比 这个 更 如何 ？ ” 众人 都 道 ： “ 这 更 难得 了 。 ” 贾 母便 命 个 媳妇 来 ， 吩咐 文官 等 叫 他们 吹 一 套 《 灯月圆 》 。 媳妇 领命 而 去 。

当下 贾蓉 夫妻 二 人 捧 酒 一 巡 ， 凤姐儿 因 见 贾母 十分 高兴 ， 便 笑 道 ： “ 趁着 女 先儿们 在 这里 ， 不如 叫 他们 击鼓 ， 咱们 传梅 ， 行 一个 ‘ 春喜 上 眉梢 ’ 的 令 如何 ？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这是 个 好令 ， 正 对 时 对景 。 ” 忙命人 取 了 一面 黑漆 铜钉 花腔令 鼓来 ， 与 女先儿 们 击 着 ， 席 上 取 了 一 枝 红梅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若 到 谁 手里 住 了 ， 吃 一 杯 ， 也 要 说 个 什么 才 好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依 我 说 ， 谁 像 老祖宗 要 什么 有 什么 呢 。 我们 这不 会 的 ， 岂 不 没意思 。 依 我 说 也 要 雅俗共赏 ， 不如 谁 输 了 谁 说 个 笑话 罢 。 ” 众人 听 了 ， 都 知道 他 素日善 说 笑话 ， 最 是 他 肚 内 有 无限 的 新鲜 趣谈 。 今儿 如此 说 ， 不但 在 席 的 诸人 喜欢 ， 连 地下 伏侍 的 老小人 等 无不 欢喜 。 那 小丫头子们 都 忙 出去 ， 找姐 唤妹 的 告诉 他们 ： “ 快 来 听 ， 二奶奶 又 说 笑话儿 了 。 ” 众丫头子们 便 挤 了 一 屋子 。 于是 戏完 乐罢 。 贾 母命 将 些 汤点 果菜 与 文官 等 吃 去 ， 便 命响鼓 。 那 女先儿 们 皆 是 惯 的 ， 或 紧 或 慢 ， 或 如 残漏 之 滴 ， 或 如 迸豆 之 疾 ， 或 如 惊马之乱驰 ， 或 如 疾电之光 而 忽暗 。 其 鼓声 慢 ， 传梅 亦 慢 ； 鼓声 疾 ， 传梅 亦疾 。 恰恰 至 贾母 手中 ， 鼓声 忽住 。 大家 呵呵 一 笑 ， 贾 蓉忙 上来 斟 了 一 杯 。 众人 都 笑 道 ： “ 自然 老太太 先 喜 了 ， 我们 才 托赖 些 喜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这 酒 也 罢了 ， 只是 这 笑话 倒 有些 个 难说 。 ” 众人 都 说 ： “ 老太太 的 比 凤姐儿 的 还好 还 多 ， 赏 一个 我们 也 笑 一 笑儿 。 ”

贾 母笑 道 ： “ 并 没 什么 新鲜 发笑 的 ， 少不得 老 脸皮 子厚 的 说 一个 罢了 。 ” 因 说道 ： “ 一家 子养 了 十 个 儿子 ， 娶 了 十 房 媳妇 。 惟有 第十 个 媳妇 最 聪明伶俐 ， 心巧嘴乖 ， 公婆 最 疼 ， 成日家 说 那 九 个 不孝顺 。 这 九 个 媳妇 委屈 ， 便 商议 说 ： ‘ 咱们 九 个 心里 孝顺 ， 只是 不 像 那 小蹄子 嘴巧 ， 所以 公公 婆婆 老 了 ， 只 说 他 好 ， 这 委屈 向 谁 诉去 ？ ’ 大 媳妇 有 主意 ， 便 说道 ： ‘ 咱们 明儿 到 阎王庙 去 烧香 ， 和 阎王爷 说 去 ， 问 他 一 问 ， 叫 我们 托生人 ， 为什么 单单 的 给 那 小蹄子 一 张 乖嘴 ， 我们 都 是 笨 的 。 ’ 众人 听 了 都 喜欢 ， 说 这 主意 不错 。 第二日 便 都 到 阎王庙 里 来 烧 了 香 ， 九 个人 都 在 供桌 底下 睡着 了 。 九 个 魂专 等 阎王 驾到 ， 左 等 不 来 ， 右 等 也 不 到 。 正 着急 ， 只见 孙行者 驾 着 筋斗云 来 了 ， 看见 九 个 魂便 要 拿 金箍棒 打 ， 唬 得 九 个 魂 忙 跪下 央求 。 孙行者 问 原故 ， 九 个人 忙 细细 的 告诉 了 他 。 孙行者 听 了 ， 把 脚 一 跺 ， 叹 了 一口气 道 ： ‘ 这 原 故幸 亏 遇见 我 ， 等 着 阎王 来 了 ， 他 也 不得 知道 的 。 ’ 九 个人 听 了 ， 就 求 说 ： ‘ 大 圣发 个 慈悲 ， 我们 就 好 了 。 ’ 孙行者 笑 道 ： ‘ 这 却 不难 。 那 日 你们 妯娌 十 个 托生 时 ， 可 巧 我 到 阎王 那里 去 的 ， 因为 撒 了 泡尿 在 地下 ， 你 那 小 婶子 便 吃 了 。 你们 如今 要 伶俐 嘴 乖 ， 有的是 尿 ， 再 撒泡 你们 吃 了 就是了 。 ’ ” 说 毕 ， 大家 都 笑 起来 。

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好的 ， 幸而 我们 都 笨 嘴 笨 腮 的 ， 不然 也 就 吃 了 猴儿 尿 了 。 ” 尤氏 娄氏 都 笑 向 李 纨道 ： “ 咱们 这里 谁 是 吃 过 猴儿 尿 的 ， 别 装 没事人儿 。 ” 薛姨妈 笑 道 ： “ 笑话儿 不 在 好歹 ， 只要 对景 就 发笑 。 ” 说 着 又 击起 鼓来 。 小丫头子们 只要 听 凤姐儿 的 笑话 ， 便 俏俏 的 和 女先儿 说明 ， 以 咳嗽 为 记 。 须臾 传至 两 遍 ， 刚 到 了 凤姐儿 手里 ， 小丫 头子们 故意 咳嗽 ， 女先儿 便 住 了 。

众人 齐笑 道 ： “ 这 可 拿 住 他 了 。 快 吃 了 酒 说 一个 好的 ， 别 太 逗 的 人 笑 的 肠子 疼 。 ” 凤姐儿 想 了 一 想 ， 笑 道 ： “ 一家子 也 是 过 正月半 ， 合家 赏灯 吃 酒 ， 真 真的 热闹 非常 ， 祖婆婆 、 太 婆婆 、 婆婆 、 媳妇 、 孙子 媳妇 、 重 孙子 媳妇 、 亲 孙子 、 侄 孙子 、 重 孙子 、 灰孙子 、 滴滴搭搭 的 孙子 、 孙 女儿 、 外孙 女儿 、 姨表 孙 女儿 、 姑表 孙 女儿 ， \ldots{}\ldots{} 嗳哟 哟 ， 真 好 热闹 ！ ” 众人 听 他 说 着 ， 已经 笑 了 ， 都 说 ： “ 听数 贫嘴 ， 又 不知 编派 那 一个 呢 ？ ” 尤氏 笑 道 ： “ 你 要 招 我 ， 我 可 撕 你 的 嘴 。 ” 凤姐儿 起身 拍手 笑 道 ： “ 人家 费力 说 ， 你们 混 ， 我 就 不说 了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你 说 你 说 ， 底下 怎么样 ？ ” 凤姐儿 想 了 一 想 ， 笑 道 ： “ 底下 就 团团 的 坐 了 一 屋子 ， 吃 了 一 夜 酒 就 散 了 。 ” 众人 见 他 正言厉色 的 说 了 ， 别 无 他 话 ， 都 怔怔 的 还 等 下话 ， 只 觉 冰冷 无味 。

史湘云 看 了 他 半日 ，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再说 一个 过 正月半 的 。 几 个人 抬 着 个 房子 大 的 炮仗 往城 外 放去 ， 引 了 上万 的 人 跟着 瞧去 。 有 一个 性急 的 人 等 不得 ， 便 偷 着 拿 香点 着 了 。 只 听 ‘ 噗哧 ’ 一 声 ， 众人 哄然 一 笑 都 散 了 。 这 抬 炮仗 的 人 抱怨 卖 炮仗 的 扞 的 不 结实 ， 没 等 放 就 散 了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难道 他 本人 没 听见 响 ？ ” 凤姐 儿道 ： “ 这 本人 原 是 聋子 。 ” 众人 听说 ， 一 回想 ， 不觉 一齐 失声 都 大笑 起来 。 又 想 着 先前 那 一个 没完 的 ， 问 他 ： “ 先 一个 怎么样 ？ 也 该 说 完 。 ” 凤姐儿 将 桌子 一 拍 ， 说道 ： “ 好 罗唆 ， 到 了 第二日 是 十六日 ， 年 也 完了 ， 节 也 完了 ， 我 看 着 人 忙 着 收 东西 还 闹 不 清 ， 那里 还 知道 底下 的 事 了 。 ” 众人 听说 ， 复 又 笑 将 起来 。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外头 已经 四更 ， 依 我 说 ， 老祖宗 也 乏 了 ， 咱们 也 该 ‘ 聋子 放 炮仗 ------ 散 了 ’ 罢 。 ” 尤氏 等 用 手 帕子 握 着 嘴 ， 笑 的 前仰后合 ， 指 他 说道 ： “ 这个 东西 真 会 数 贫嘴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真真 这 凤丫头 越发 贫嘴 了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吩咐 道 ： “ 他 提 炮仗 来 ， 咱们 也 把 烟火 放 了解 解酒 。 ”

贾蓉 听 了 ， 忙 出去 带 着 小厮们 就 在 院内 安下 屏架 ， 将 烟火 设吊 齐备 。 这 烟火 皆 系 各处 进贡 之 物 ， 虽 不 甚 大 ， 却 极 精巧 ， 各色 故事俱全 ， 夹 着 各色 花炮 。 林黛玉 禀气 柔弱 ， 不禁 毕驳 之 声 ， 贾母 便 搂 他 在 怀中 。 薛 姨妈 搂 着 湘云 。 湘云 笑 道 ： “ 我 不怕 。 ” 宝钗 等 笑 道 ： “ 他 专爱 自己 放大 炮仗 ， 还 怕 这个 呢 。 ” 王夫人 便 将 宝玉 搂入 怀内 。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我们 是 没有 人 疼 的 了 。 ” 尤氏 笑 道 ： “ 有 我 呢 ， 我 搂 着 你 。 也 不怕 臊 ， 你 这 孩子 又 撒娇 了 ， 听见 放 炮仗 ， 吃 了 蜜蜂 儿屎 的 ， 今儿 又 轻狂 起来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等 散 了 ， 咱们 园子 里 放 去 。 我 比 小厮们 还 放 的 好 呢 。 ”

说话 之间 ， 外面 一色 一色 的 放 了 又 放 ， 又 有 许多 的 满天星 、 九龙入云 、 一 声 雷 、 飞天 十 响 之类 的 零碎 小 爆竹 。 放罢 ， 然后 又 命 小 戏子 打 了 一 回 “ 莲花落 ” ， 撒 了 满 台 钱 ， 命 那 孩子 们 满 台 抢 钱 取乐 。 又 上汤 时 ， 贾母 说道 ： “ 夜长 ， 觉 的 有些 饿 了 。 ” 凤姐儿 忙 回 说 ： “ 有 预备 的 鸭子 肉 粥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我 吃 些 清淡 的 罢 。 ” 凤姐儿 忙 道 ： “ 也 有 枣儿 熬 的 粳米粥 ， 预备 太太们 吃斋 的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不是 油腻腻 的 就是 甜 的 。 ” 凤姐儿 又 忙道 ： “ 还有 杏仁茶 ， 只怕 也 甜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倒是 这个 还 罢了 。 ” 说 着 ， 又 命人 撤去 残席 ， 外面 另 设 上 各种 精致 小菜 。 大家 随便 随意 吃 了 些 ， 用 过 漱口 茶 ， 方散 。

十七日 一早 ， 又 过 宁府 行礼 ， 伺候 掩 了 宗祠 ， 收过 影像 ， 方 回来 。 此日 便 是 薛姨妈 家 请 吃 年酒 。 十八日 便 是 赖 大家 ， 十九日 便 是 宁府 赖升家 ， 二十日 便 是 林 之 孝家 ， 二十一日 便 是 单 大 良家 ， 二十二日 便 是 吴 新 登家 。 这 几 家 ， 贾母 也 有 去 的 ， 也 有 不 去 的 ， 也 有 高兴 直 待 众人 散 了 方回 的 ， 也 有 兴尽 半日 一时 就 来 的 。 凡 诸 亲友 来 请 或 来 赴 席 的 ， 贾母 一概 怕 拘束 不 会 ， 自有 邢 夫人 、 王夫人 、 凤姐儿 三 人 料理 。 连 宝玉 只 除 王子 腾家 去 了 ， 馀者 亦 皆 不 会 ， 只 说 贾母 留下 解闷 。 所以 倒是 家 下 人家 来 请 ， 贾母 可以 自便 之 处 ， 方 高兴 去 逛逛 。 闲言不提 ， 且 说 当下 元宵 已 过 ------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读 此 回者 凡 三 变 。 不善 读者 徒赞 其 如何 演戏 、 如何 行令 、 如何 挂 花灯 、 如何 放 爆竹 ， 目眩 耳聋 ， 应接不暇 。 少解 读者 ， 赞 其 座次 有 伦 、 巡酒 有度 ， 从 演戏 渡 至 女先 ， 从 女先 渡 至 凤姐 ， 从 凤姐 渡至 行令 ， 从 行令渡 至放 花爆 ： 脱卸 下来 ， 井然秩然 ， 一丝不乱 。 会 读者 须 另 具 卓识 ， 单 着 眼史 太 君 一席话 ， 将 普天下 不 近理 之 “ 奇文 ” 、 不 近情 之 “ 妙作 ” 一齐 抹倒 。 是 作者 借 他人 酒杯 ， 消自己 {{ ( 傀儡 ) }}{[}块 垒{]} ， 画 一 幅 行乐 图 ， 铸 一面 菱花镜 ， 为 全部 总评 。 噫 ！ 作者 已 逝 ， 圣叹云亡 ， 愚不自量 ， 辄拟 数语 ， 知我罪我 ， 其 听 之 矣 。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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